是教导主任的声音。
这位教导主任姓严,人如其名,对学生的纪律抓得非常严,尤其是早恋的问题。
他是从十六中调来的，这个学期刚上任,十六中的学生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——“闻风丧胆”。
听声音传来的方向,教导主任在他们身后，而且是在百米开外。
他们背对着他。
还有机会。
方琤与顾渊对视一眼，视线交接间，意思已传达到位。
跑！
他们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，迈开脚步就跑！
教导主任也愣住了,半晌才回过神，赶紧追上去。
“还敢跑？给我站住！”
教导主任气喘吁吁的声音很快被甩远,但他依然穷追不舍。
转过一个拐弯角，方琤正犹豫往哪个方向跑,顾渊一手握住她的手,把她闪身进入楼梯底里。
周围的环境顿然暗了下来。
这条楼梯道旁正好停放着一面破旧的黑板,把楼梯底的入口遮挡住。
但楼梯底空间狭小，他们面对面地挤在一起,才勉强藏身起来。
他们藏在一片昏暗中,距离很近。昏暗的楼梯道后，这一瞬间安静得针落地可闻，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。
真刺激。
方琤敏锐地察觉到,身旁的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。
她下意识抬头。
但这里没有光线,她也看不清顾渊此刻的情绪。
“不要乱动。”顾渊低声警告,“会被发现的。”
教导主任还徘徊在附近，没有离开。他们不能弄出任何的声响。
但是，他也知道，他只要稍微低头，便能碰到她的额头。
顾渊移开视线，看向她身后的墙壁，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“顾小渊。”
方琤忍住笑，小声唤出他的名字，同时往他的方向靠了靠。
“怎么？”顾渊应声，却下意识往后躲。
方琤伸出手，搂住他的腰，不容抗拒地把他拉向自己。
顾渊浑身一僵。
“你在躲什么呀？”她低声问，“难道，你害怕了？”
顾渊又是一僵，不自在地对上她的视线。
“……方琤，不要闹。”他的语气生硬。
“我没闹。”
她这么说，仍然没有松手。
顾渊只觉得，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，像是一团火焰，把他的理智寸寸焚烧。
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距离，一点空隙都没有。
顾渊垂眸，声音压抑又隐忍：“你这是想要做什么？”
“不是跟你躲在一起吗？”方琤反问，声音里隐藏着一丝笑意。
顾渊眸色渐深。
方琤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。
不知道错觉，还是光线太昏暗的缘故，她觉得他脸部的轮廓，也格外的柔和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，缓缓地低头……
却在时候，这附近有另外一道脚步声响起。
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。
外面有两道脚步声混在一起，又很快停了下来。
“严主任好。”
是一个男生的声音。
教导主任的语气变得温和：“是课代表啊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男生说：“我有一道物理竞赛题有点疑惑，你现在有空给我讲解一下吗？”
教导主任迟疑了下，说：“好，我们到办公室再说。”
脚步声又响起，两人踏上楼梯。
上楼时，教导主任跟这位男同学闲聊了起来。
“课代表，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三，挺不错呀。”
男生愣了下，过了会才回答：“谢谢老师，不过，我仍有进步的空间。”
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不甘心。
教导主任欣慰道：“好，你有这个决心，很好……”
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。
顾渊低声说：“他是7班的物理老师。”
“是吗？”
方琤收回了注意力，刚想说话，又被顾渊揽住了腰。
“别动，有人来了。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难得他主动，方琤勾了勾唇，靠在他的胸膛前。
“顾渊，我好想时间再长一点，这样，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也能更长一些。”
顾渊动作微僵，许久，他轻声回。
“以后也可以的。”
那道脚步声渐渐走远，顾渊拉着她从楼梯道出来，又赶紧松开了手。
“人走了，我们赶紧回去吧。”他扭过头说。
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子，方琤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***
放学了，方琤收拾东西，准备回家。
她刚回头，却看见徐宁思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，眼里含着几分古怪的情绪。
方琤奇怪：“宁思，怎么了？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徐宁思拉着她走到无人的角落，很小声地问：“琤琤，我听说……你跟8班的顾渊在一起了？这是真的吗？”
方琤怔了下，但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，她笑了下，落落大方地承认：“是啊。”
徐宁思呆了一下。
方琤有些好奇：“不过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徐宁思回过神：“是有人这么传的。”
“是谁？”方琤追问。
徐宁思摇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但是我听大家都在议论。”
她忽地反应过来，故作严肃地问：“抗拒从严，坦白从宽。方小琤，老实交代，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？多久了？”
方琤笑了笑：“也没多久，就是那次辩论赛之后。”
徐宁思愣了下，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：“我就说，难怪你上次还跟我说‘要是成真，岂不是更气死她们’，原来这才是真相，我怎么没想到了。”
她忍不住扑哧一笑：“8班那群家伙要是知道，你把人家的第一名勾搭走了，估计得气死。”
“这件事情，还有别人知道吗？”徐宁思突然想起什么，又问。
方琤摇摇头，挽住她的胳膊：“宁思，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，要帮我保密啊。”
徐宁思点点头：“这是肯定的，你放心，我不会跟别人说。”
方琤扬起笑容：“谢谢你，宁思。”
“客气什么啊，我们可是好朋友。”
***
有关顾渊和方琤的风吹草动，自然也吹进了高二8班的人耳中。
“顾神，你和1班的方琤是怎么回事？怎么有人说，你们在一起了？”
刚才下课，顾渊的几个好友便围住了他，促狭地笑。
顾渊动作微顿，仍是一脸淡定地答：“就这么回事。”
“不愧是顾神啊，真是波澜不惊。”程浩东忍不住感叹。
有人提议：“中午放学一起吃饭，你带她过来啊。”
顾渊一怔：“这……”
“大家都是自己人，怕什么。”
“对啊，带她来带她来。”
男生们起哄，顾渊只好说：“我问问她吧。”
***
中午放学后，两人在见面的地方碰面。
顾渊把好友的提议转达：“我班里的人想问你，要不要一起吃饭。”
方琤有些惊讶：“是平时跟你一起玩的那几个男生吗？”
顾渊点点头。
方琤微微一笑：“可以啊。”
征得她同意，顾渊带她去了学校外窄巷子里的炸酱面馆。
一进门，就看到了店里坐满一桌的男生。
看到他们进来，男生们立刻兴奋起来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“他们来了。”
方琤跟着顾渊走上前，毫不怯场地跟他们打招呼：“你们好。”
面对她的主动，几个男生反而拘谨起来：“你好你好。”
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：“我是高二1班的方琤。”
“我们知道，我们都知道。”
程浩东连连点头，旁边的伙伴用手肘碰了他下。
他赶紧说：“我是8班的程浩东，你可以叫我东子。”
“我是严峻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几名男生相继报出自己的名字。
这时，方琤注意到，角落里坐着一个留着锅盖头的男生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，一直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她。
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，锅盖头男生轻嗤了一声，转过头。
程浩东注意到他的举动，赶紧解释：“这家伙叫周明朗，方琤，你别管他，他平时也是这个死样子。”
方琤微笑：“没事的。”
炸酱面的店面不大，里面的几张桌子和凳子都是固定大小，两张长凳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。
于是，顾渊给她搬来凳子，跟她一起坐在走道边上。
“顾神可真体贴啊，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子对一个女生。”几名男生对着他们揶揄地笑了起来。
顾渊转过身，语气淡淡地对方琤说：“不用理会他们。”又把菜单递到她手里，“你看看，要点些什么，他们几个说要请客。”
方琤翻看着菜单：“我要一份炸酱面好了，剩下的，你们点吧。”
她把菜单递过去。
程浩东举手喊来老板娘：“老板娘，点菜点菜。”
几个男生对着菜单一顿乱点，不一会儿，餐桌上堆满了他们点的小吃——
炸酱面、奥尔良鸡翅、烤肉串、西米露……
吃东西的时候，严峻提起：“这次全国物理竞赛，你们报名了吗？”
“报了。”
严峻说：“后天有个物理竞赛的培训班，报了名的都可以去听课，你们都知道吧？”
方琤怔了下，抬头问：“哎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，我没听说过。”
严峻一拍脑门，说：“啊，我忘了，这件事明早才会通知，老班提前跟我说了。”
察觉到方琤的疑惑，顾渊主动给她解释：“他是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。”
***
学校里举办的物理竞赛的培训班是自愿报名参加的。
方琤也报名了。
培训班举办的地点设在教学楼的多媒体大教室。
她来到教室的时候，时间尚早，教室里还有许多空位。
方琤停在门口，扫了眼教室，最后落在顾渊身上。
他就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，旁边的座位正好空着。
方琤也不遮掩，大大方方地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