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人道站在山巅,看着远处天空的云雾被撕裂,那裂开的巨大裂痕,简直像是将阴曹地府的入口光明正大地打开在那,好似天空的伤痕。
映射的红抢占了原本洁白云雾的色彩。
随着那抹疯狂的红落入尘世的,便是来自“域外”的“邪魔”。
“我留给世间的一切,自当能让他们抵挡危险,可笑我却要借用世界危难之际行事,反倒是与世道逆行。”良人道轻声说道。
他看向天空,那抹翠色依旧闪耀,但却不得不与那抹红针锋相对。
“你也努力加油吧,为了自己的所有。”
他脚下的浮空山脉,开始向着大地贴近,降落。
因为做过挑选,降落地方倒是没有伤到什么飞禽走兽。
仿佛一个寻常的农民下山,他打算到处看看。
他最初涉及的地方,是一处凡人们的王朝,说是凡人王朝,朝上其实拥有大量修仙练气之辈,一般仙门宗派都也不敢在这座王朝的头上作威作福。
虽然曾经多有冲突龌龊,但在良人道作为国师经营上了一个时代之后,终于还是向着好的方向转变。
人王镇压人族气运,为凡人求得一丝安宁。
凡人的存在不是为了衬托仙人的无上,只是因为他们存在于那里,因为他也曾于这里走过,所以他知道。
作为大国帝师,他留下的东西能让朝上的人学习很久很久,只要他的正统在那里,便不担心会偏离轨道。
当初养育的那条“真龙”,确实有在将他的成果传递下去。
在这里,他认识了一位朝廷御医,那是一个很有志向和才情的女子,良人道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,也反过来对她多有帮助,后续她为了追求更高的学识,加入了“药谷”,时至今日,已经是一方神圣,恩惠遍及仙凡两界。
良人道的步伐轻轻经过了王朝。
一位年轻的皇帝龙袍加身,正在朝上与众臣商议对抗那天外邪魔一事,并未注意到他的经过。
一双草鞋踏过尘土,黎明百姓安居乐业,是他尚未超凡时的成果。
他们尚未知晓远处来自“天外”的威胁,只是言辞中有所谈及天地的异变。
良人道默默走过。
跨越凡尘后,攀上高山,经过的便是各处仙门宗派。
他曾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前来求学,只可惜天资愚钝,被多家拒之门外。
赤星阁,是最后接纳了他,愿意给他一个门路的宗派。
这是一处寻常的宗派,在当初也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宗派绝学,只是藏书在附近仙门中称得上一绝。
这里也成为了良人道真正在修仙一道上的起步一站。
只是,这一起步,也是起了四十余年。
熟读修仙界的各种传闻和知识,同时兢兢业业地练气积累,四十年,三十年的杂役,十年的外门子弟。
很多时候忘了到底是修为更重要,还是这些知识更重要,好在赤星阁竞争氛围并不浓郁,他也遇上了不少好人,见他这人有趣,没有将他赶走。
而现在的赤星阁,规模没有如何扩增,似乎只是添置了几座山峰,用作新的藏书阁。
良人道的起步花了许久,练气进度缓慢,却在后续平步青云,靠着知识长进修为,并弥补单纯修为的不足,他开始扬名。
不过相比起各位青年俊杰,他当时都已经堪堪过百的年岁,实在是上不得台面。
但是,他帮忙把赤星阁打理得很好,赤星阁山下的村镇,也已经建设起了远近闻名的集市,寻常税收对于仙门来说相当于平白多了许多不说,名声也传了出去,得到了更多的求仙者资源。
良人道不喜欢打打杀杀,还是喜欢这种默默经营,然后修仙增长寿元,再默默看着在自己的帮助下,世间一切健康发展的样子。
在赤星阁,最为有印象的,便也是他的一位师姐。
二者本是在藏书阁认识,他能一路解锁藏书阁的权限,也得拜这位师姐所赐。
师姐是长老之女,有担当一宗之主的才能,和良人道相谈甚欢,汲取了许多经验。
赤星阁虽小,那位师姐却是大才,能在外与天骄争锋。
年纪其实小良人道半百之年,但修为和斗法能力高出不知多少。
也是为了帮助师姐,良人道开始将自己的杂学延伸去实践。
炼药,炼器,布阵,奏乐……等等。
好在他在这些方面的天赋很不错,只要肯花时间,多少能拿出点成果,就是师姐每次看他拿出的成果时候,那震惊的表情令他不是很懂。
唯独比较尴尬的是,因为他抽心在更多琐事上,原本筑基后进展正常的修为,又开始迟滞了。
师姐多次催促抓紧,可良人道却不甚在意。
随着良人道和那位师姐的一起经营壮大,赤星阁早就不是当年的无名小宗了,如今堪称是修仙界的求识圣地,山门间熙熙攘攘,门庭若市。
良人道无声地走过。
师姐不在,因天外邪魔的降临,已经被紧急找去应对。
再度经过。
在赤星阁,大概是留到了筑基的末期,当时的赤星阁已经给他学尽,师姐也经过层层选拔和竞争,名言正传地开始初步接触宗主事物。
恰逢当时正魔两道争锋,他觉得乱世行走当是最能增长见闻的时候,于是说走就走。
事后给师姐气得不行,因为师姐当时似乎对他另有安排,只是最后也没来得及说出口。
离开赤星阁后,他走了很久,以他的天赋想要结丹并不容易,至于那些什么天骄争夺的什么品质,他没有考虑。
只要能步入那等境界,凑个寿元便也差不多了。
路上,遇到了一个旅伴,事后知道她是个魔道妖女。
魔道中人确实无法无天已成习惯,只是因为他们的功法往往构思巧妙,另辟蹊径。
良人道倒是不觉得走捷径有什么问题,人一生都在寻求捷径,只是渐渐的反而容易走远路。
这位女子有着和常人无异的价值观,执掌一柄妖邪之剑,可饮血长进功力。
良人道好奇得紧,便开始研究她的功法,和她的剑。
他安抚了她的剑,取得对方的信任,又初步改良了对方的功法,助其稳定心神,修为再进。
旅途过去一阵,每逢谈话,她就总想着将良人道往家里请,但被良人道推辞。
站在一颗大榕树前,良人道还能回想起两人过去在这里休整时的谈话。
但……
他的脚步没有停留。
那位魔道女子的行踪暴露,当时正道第一大宗,当然现在也是的辰道宗来人拦截了他们。
他掩护了那位女子离开,自己也因为有过正道标志,没有受到刁难地被请去了辰道宗。
当时的带队者,也就是现在的辰道宗宗主,当代修仙界第一人的离星子。
他在差不多的时间成功结丹,在辰道宗是完全上不得台面的品级,不过赚到寿元便是成功。
最初他因为和魔道妖女在一起而遭到怀疑,不过怀疑来得快去得也快,这里的人都狠理智。
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学习环境,并抽空向着离星子学习了一门新的,极为深奥的学识,卜卦。
离星子多番讽刺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学识,杂而不精,修为低下还敢在乱世行走,现在还又贪多嚼不烂,向她讨教一门即使是她这种天才也得穷极一生去追求的学问。
然后她还是教了。
因为良人道的丹药和法器真的很香。
鄙夷良人道,质疑良人道,教导良人道,理解良人道,依赖良人道,求学良人道。
辰道宗的学识很多,值得考究的东西也很多,更大的体量带来了更多操作的空间,良人道逐一争取,大展拳脚。
赤星阁的山脚下只有些小乡镇,而辰道宗山下可是有城池啊。
他在辰道宗呆了很久,数百年的时光对于他而言很是满足。
离星子都被他带着一起卷到辰道宗宗主的位置了,也还是每每会对他的举措和成果而惊讶,脑回路跟不上。
乐不思蜀,修为一事提着也更少了。
离星子也服了他的想法,提议直接炼就增长修为和寿元的丹药,一步到位得了。
不过良人道拒绝了。
因为他觉得看自己修为自然慢慢长进也是一件好事。
离星子当时看良人道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头不乐意飞升的猪,而且猪的理由是,飞升后后猪饲料就不好吃了。
劝不动,便由得他去了。
良人道发现自己结丹后的天赋其实也不差的,熬着熬着,便也快元婴了。
这时候,正魔两道的矛盾十分剧烈。
而随着他的一些成果出现,世人逐渐都知道了一个修为不怎么样,但除此外几乎啥都会的能人出世了。
辰道宗和赤星阁的平台差距很大,某些看似相同的事情能不能做到,带给人的震惊更是无可比拟。
正魔两道的平衡因他而打破,然后,那位旅伴姑娘便来寻他了。
本质上是求他相救,但说得话却戳到了良人道的心里。
正魔两道的关系本质是一种可以避免的内耗。
良人道接受了,不是为了其他什么,而是希望将自己一步步的经营,推广至整个修仙界。
就因为这件事,他差点被打为大逆不道,正道内部有大半的人在指责他,要将他处死。
然后。
正道魁首的辰道宗宗主离星子保他。
当时已经壮大许多,在正魔交战中屡屡建功的赤星阁阁主保他。
恩惠天下为正道提供了诸多战时救助的药谷谷主保他。
人族鼎盛王朝为他正名。
魔道大宗的宗主——其实良人道是去了那边才知道那姑娘已经如此发达的——她甚至直接出言只要给魔道整改期限,那魔道可以即刻休战接受部分正道接管。
天下震惊。
什么究极软饭王!?
于是,良人道得以施展。
他先是改良了绝大多数魔道的功法,并不强行矫正所谓的修行方式,而是助他们清心,在魔道开展修心讲学,修改魔道习惯性的恶劣制度,重点在于修正歪门邪道的观念。
相同的讲学,在正道其实也要同步,因为根据良人道所知,他曾经监管无力的地方,正道滋生的**更是令人不堪。
时间,又是过去了很久。
具体多久良人道已经懒得去记,但若是真要给人一个大概的交代话,大概是他都已经熬到化神了。
静长亭,一处良人道修筑于某座独立山峰上的建筑,很长一段时间是他休憩品茶之所。
在那里,进行了一场修仙界历史上极为重要的谈话。
最后,正魔两道在良人道的注视下,握手议和,开始合并,
历史性的一刻。
此时,良人道站在静长亭里,泡上一杯茶,细品。
这里长年有人打理,千百年过去依旧如新。
他的人生一段,在这里写下一个深刻的句号。
另起一行,倒是没什么值得说的。
明明才一个小化神,因为身份地位被推上修仙界共主的位置,无奈之下,他也乐于尝试,更多地尝试。
学习更多,施展更多。
直到某一天。
他大乘了。
顺其自然地看到了剧场,了解到了自己有些时候的灵光一闪来自何处,一些梦中的奇思妙想的来源,又是源自哪里。
见到了那个虽然自己疲惫不堪,精神堪称支离破碎,随时都可能发疯,却依旧要对他笑着说一声“好”的剧团长。
真是精彩。
回顾自己在这里的一生,良人道只会满足地说一声,自己很精彩。
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事情,一切顺其自然,有惊无险。
除了因此引来了“天道”关注一事。
翡翠色的光辉曾降至他面前,邀请他合道共创完美的世界。
良人道以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让世界完美而婉拒。
而当时的他,还并未意识到“意志”的本质。
那其实并非“邀请”。
隐退,放下改革到一半的世界,自己仓皇逃窜,在旁人的疑惑不解中销声匿迹。
减弱翡翠对自己的影响,避免自己成为那个打开魔盒的起点。
然后,思索着那传说中的“飞升”。
不是那些“飞升合道”,而是“飞升超脱”。
一直思考着,在自己的石室中思考,在药圃中思考,在剧场上思考。
一直到现在。
**翡翠增生,一身修为已经与“天道”捆绑。
即使思考,也看不到出路。
就连死亡都是奢望,一旦身死,自己的一切都会成为翡翠的一部分。
良人道喝完了茶,将茶杯轻置于桌上。
轰隆!
远处,天上裂缝中,一声巨响伴随着复数灾祸力量的降临。
那么,他现在该如何呢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