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a集团与b集团的纠纷一案一审如期开庭。
有趣的是,被告的代理律师是鑫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。
在新远集团的时候,她就与对方交锋过一回合。
再加上，鑫达律师事务所,其实是几名从天寰律师事务所出走的合伙人建立的新所。
可谓“冤家路窄”。
b集团的代理律师看到她时,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后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。
在宣读法庭纪律和核对原被告身份后，庭审正式开始。
正如方琤所料，被告的代理律师果然咬定了《货物买卖合同》这一份证据。
“……我方当事人在与a集团负责人签订《借款协议》时，还同时与a集团签订了一份《货物买卖合同》,共同约定，若b集团能按时供货,则《借款协议》取消；若不能按时供货，则按照《借款协议》履行。”
“但是,我方当事人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,按时给a集团交货,a集团的负责人也验收签字了，按照《货物买卖合同》上的约定,《借款协议》在事实上应当失去效力,不再对我方当事人有约束。”
被告的代理律师还出示了a集团给他们开具的收据。
收据上的日期刚好是《货物买卖合同》约定日期的前一天。
但任由对方说得天花乱坠，方琤始终不为所动。
她从容不迫地针对被告的证据一一辩驳：“我方当事人并没有给被告开过这样的收据，并且被告手上这份《货物买卖合同》,跟我方当事人存档的合同,有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她随后提交了a集团版本的《货物买卖合同》和一份货物签收确认函。
她提供的《货物买卖合同》,上面并没有被告的代理律师所提出的约定。
“那肯定是假的！”未等代理律师发话，b集团的负责人便已激动地嚷嚷出声，“我们从未与a集团签订过这份合同！a集团在网络上的名声极其败坏，现在伪造出一份假合同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”
这正中方琤的下怀。
她微微一笑，慢条斯理地回：“很有趣，什么时候网络上未经证实的谣言也能作为证据了？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不等对方接话，她又说：“既然我们都对双方的证据存疑，那正好。”
方琤转头看向法官：“我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，对我们双方提供的《货物买卖合同》以及收据进行鉴定。”
被告席上，b集团负责人脸色顿变。
被告律师仿佛也察觉到什么，蓦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当事人。
从那一刻到庭审结束，被告和对方的代理律师一直笼罩在低气压的状态中。
方琤收拾东西离开。
她走出法院大门，又遇到了b集团的负责人。
看到方琤出来，他迎上前，一改刚才在庭上黑沉的脸色。
“这位是方律师对吗？”他微笑着问，“可以借一步说话吗？”
方琤没说话。
他又自我介绍：“我姓梁，是b集团的总经理。”
方琤礼貌地微笑：“梁经理你好，不知道有何指教？”
梁经理说：“刚刚在法庭上，方律师果然口才了得，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跟方律师合作的机会。”
方琤客气地回：“如果梁经理有跟我们合作的意向，可以到天寰律师事务所洽谈相关的合作事宜。我等会还有事，先走一步了。”
“哎，等等。”
梁经理上前一步，拦住了方琤的去路：“我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合作机会，不知道方律师是否有兴趣？”
“什么合作机会？”方琤目光从他身上掠过，不露声色地问。
“如果方律师能让我们赢了这场官司……”他停了停，点到即止，又压低声音，“那么事后……绝对少不了方律师的好处。不知道，方律师……”
“抱歉，梁经理的提议，恕我不能答应。”
方琤打断，毫不犹豫地拒绝：“身为a集团的代理律师，自然要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先。”
梁经理脸上的笑容当即垮下去。他紧盯着方琤，声音冰冷：“好，那就走着瞧，希望方律师不要后悔。”
扔下一句，他扬长而去。
方琤看了眼他的背影，也转身离去。
***
下午，方琤回到律所，向陆嘉言汇报案件的进展。
陆嘉言早已收到消息，没等她开口，便笑着说：“我听说，a集团的案子进展得挺顺利。”
方琤怔了下：“这还是托陆师兄的福。”
陆嘉言说：“你说笑了，这怎么是托我的福？这是你的实力。”
又聊了些案件相关的事情，方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
刚刚陆嘉言提出的几点建议，让她大受启发，她决定再把案卷研究一遍。
不过跟陆嘉言讨论了这么久，她也有些口渴了，便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。
刚走近茶水间，她便听到两位同事在议论。
“……杜晓玲是要走了吗？”
“唐律师上周跟杜晓玲吵了一架，直言不再担任她的带教老师了。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，杜晓玲不走也不行了吧。”
“也是。我听说，杜晓玲还是唐律师老公那边的远房亲戚，所以唐律师一直很关照她，没想到她这么坑人……换作是我，也不想理她了。”
方琤垂下眼睑，不动声色地按下热水机的开关。
她接了水，转身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
***
在律所安然度过了一下午，临近下班的时候，方琤接到顾渊的电话。
“今天什么时候下班？”
方琤正要回答，忽地想到什么，勾唇一笑：“你又知道我在律所？”
“你要是在法院，就没法接电话了。”
的确。
方琤轻笑了声，说：“还是平时下班的时间。”
电话那边静了静，顾渊没有作声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？”她有些疑惑。
顾渊犹豫地开口：“今天，可以早一点吗？”
方琤问：“嗯？怎么了？”
顾渊说：“许秉文给了我两张电影票，他说他临时有事，不能去看了。是今天晚上的票，要一起去看吗？”
“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看电影吗？为什么突然想看电影？”方琤有些奇怪。
“我……”
方琤扑哧一笑，不再为难他：“好啦，我等你来接我。”
“好。”
***
在电影院附近解决了晚饭，刚好是七点四十分。
电影是八点开场，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。
走进电影院，方琤才想起一件的重要的事：“对了，我们要看的是哪部电影？”
顾渊把票拿出来，票上写的电影名称是——
《午夜凶谈》
居然是一部恐怖片。
方琤惊讶：“许秉文为什么要买恐怖片的票？”
顾渊牵起她的手：“要是不喜欢，那我们就回去吧。”
方琤赶紧说：“没关系，来都来了，那就看看嘛。”
落座后，电影很快开场了。
这是一部十分冷门的恐怖片，并不是很受欢迎，电影厅里的人寥寥无几。他们甚至占了一整排的位置。
这部恐怖电影拍得并不是很精良，五毛特效，但恐怖气氛渲染得还不错，加上诡秘的音效，到了精彩之处，还是很吓人的。
方琤看得津津有味。
顾渊僵坐着。
就着电影厅屏幕散发出的光，他凝视着方琤的脸，没来由地想起许秉文的话——“老大，和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，当然要看恐怖片，你想想，一般的女孩子看恐怖电影，都会害怕地扑到男朋友的怀里。你想想，在黑暗的环境里，情到浓处，啧啧……”
失策了。
方琤显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。
就不该听许秉文的馊主意。
顾渊在心里暗暗给他记了一笔。
方琤察觉到他的异样，凑过头去，低声问：“顾小渊，你在害怕吗？”
顾渊背脊僵直，语气生硬：“没，没有，我怎么可能会害怕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看荧屏？”
方琤握住了他的手，翘起嘴角：“你的手好僵啊。”停了几秒，她又说，“要是害怕，不如我们提前离场？”
对于她的提议，顾渊是这样回答的——
“既然来看电影，当然要看到最后。”
但最终，他们还是没能坚持住到最后，提前离场了。
***
“顾小渊，没想到，你还会怕看恐怖片啊。”
“……才没有。”顾渊拒绝承认。
“承认吧，我又不会嘲笑你的。”
他瞥她一眼，面不改色：“快去洗澡吧。”
方琤抿嘴一笑，拿了换洗的衣服到浴室洗澡。
进了浴室，她才发现浴室里没有浴巾，便回到卧室里去找。
她依稀记得，浴巾是放在第三格的衣柜里。
刚打开衣柜的门，却听到“啪咔”一声。
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，落在地上。
方琤低头一看。
是一本笔记本。
她弯腰将笔记本捡起。笔记本落地时，有两张电影票同时被抖出，在纸页间露出冰山一角。
电影票的副票还没撕去，没有使用过。
这部电影是三年前大火的推理剧，由同名小说改编而成。
她曾经非常想看这部电影，但大四实习很忙，一直没找到时间去看。
后来，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……
这两张电影票上的日期，正好是三年前，而且还是……
方琤动作一顿，仿佛定格在原地。
三年前司法考试结束那天的晚上。
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，电影票的事情？
她下意识地，翻开夹着电影票的那一页。
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下了一句话——
“想一点一点地补回，应该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。”
是顾渊的笔迹。
和他相处了七年，她对他的字迹再也熟悉不过。
方琤眼睛发涩，心口像被堵住了一样，胀闷难受。
“方琤……”
顾渊走进卧室，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笔记本，以及电影票。
他一怔。
方琤回过头，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解释道：“抱歉，我不是故意偷看的，这个笔记本是我刚才找东西的时候，从柜子里面掉出来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顾渊走过去，语气平静，“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他垂眸她手中的电影票，眼睫落下一片阴影。片刻后，他说：“那天，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。”
不等她接话，他接过她手中的笔记本，把电影票收回到里面，合上，放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空气仿佛凝滞住，在这一瞬间，方琤只觉得喉咙干涩。
她艰涩地开口：“顾渊，我……”
顾渊握住她的手，若无其事地说：“不是说嗓子有点干吗？我煮了冰糖银耳炖雪梨，等会你洗完澡，记得出来吃。”
方琤微愣了下，随即弯唇一笑：“干嘛晚上煮糖水，是想喂胖我吗？”
顾渊牵了牵嘴角：“是啊，想把你喂胖胖的。”
这样，就再也跑不掉了。